1992年三月吉日这天,我在杭州解放路的新华书店门口,撞见刚从印刷厂出来的《金庸作品集》样书,封面还带着淡淡的油墨香,那天刚好是农历三月初三,老杭州人说这是“龙抬头尾,春芽冒尖”的好日子,不少人攥着当月的粮票布票,在书店门口排起半条街的队,我当时攥着攒了三个月的稿费,买了两本《射雕英雄传》,一本自己留着,另一本托住在上海的远房表姐转交给她的儿子,那孩子正读初中,是个金庸迷,那天的风里还飘着旁边小吃店的葱煎包香味,我排队的时候,隔壁的修鞋匠正给人补一双白色回力鞋,他说三月吉日修鞋不扎线,补完的鞋穿去踏青不会磨脚。
那天我还在单位的传达室里,看到刚到的《人民日报》海外版,头版登了一则关于杭州个体户执照放宽的消息,不少来问事的人都把报纸折成小方块揣在兜里,传达室的王师傅跟我说,他儿子那天刚拿到个体工商户的营业执照,卖的是自家做的杭州酱鸭,王师傅说选三月吉日办执照,图个“开门顺,客自来”。
在浙江嘉兴的一个小镇上,1992年三月吉日这天,镇里的农机站门口挤满了来买新拖拉机的农户,当时国家刚放开农机购买的部分补贴,不少农户都赶在这天来签协议,有个姓陈的农户,之前靠人力拉货跑运输,那天他把家里攒的八千块钱拿出来,加上从信用社贷的两千,买了一台东方红拖拉机,他说选三月吉日买农机,是镇上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,“新家伙进门,讨个好彩头,干活也有劲”。
那天镇里的农技员还在村里开了个小会,跟农户说趁着三月的好天气,赶紧给早稻育秧,还把改良稻种的使用方法写在纸上,挨家挨户送,有个老农户说,他之前种的稻子产量低,今年打算试试新稻种,选三月吉日育秧,是想让稻子跟着好日子长,多结穗,多打粮。
在广州的一条骑楼街上,1992年三月吉日这天,第一家个体经营的时装店开门了,店主是个刚从广州美术学院毕业的姑娘,她把自己设计的二十多套连衣裙挂在店里,还在门口摆了个小音箱,放着当时流行的《涛声依旧》,那天来买衣服的人特别多,有个刚从深圳过来的打工妹,一下子买了两套,说这衣服款式新,穿着去工厂上班也好看。
那天我还在店里帮着整理衣服,有个老顾客跟我说,她之前在国营的服装厂上班,后来辞了职,想自己开个店,选三月吉日开门,是觉得这天的太阳特别好,照在衣服上,颜色都亮了,那天的营业额超过了两千块,这在当时是个不小的数目,姑娘当天就给家里寄了一千块,说这是自己创业的第一笔收入。
后来再想起1992年三月吉日,才发现那天的“吉”不是什么虚无的运气,是普通人愿意抓住机会的勇气,是农户盼着丰收的踏实,是创业者敢闯敢试的决心,不管是买农机、开小店,还是买一本想看的书,选个有意义的日子做想做的事,本身就是一种生活的小确幸。